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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海文坛︱写在母亲逝世19周年:深深的怀念
2020年06月11日 14:43 来源:中新网重庆

  生命的意义我有不同的理解,外婆70年代去世时我才几岁,母亲哭得撼天动地,就连母亲祭奠外婆后回家的路上,母亲背着四弟怀抱着我,都还在流泪,懵懂的我对生命有最初朦胧的认识:外婆不在了,隔几天就回来了嘛,可隔几天、几月、几年都没能回来。

  每个生命,年轻的时候并不在意,那时父母都健在,我感觉永远有家的温暖;兄弟姊妹在,我感觉永远会有爱,有欢乐,有大把的时间在,我们的欢乐永远都会在老家盛放。

  我出身在大巴山区一个小镇,妈妈曾对我说,60年代末,父亲因故失去工作,一家5口生活的压力从此压在母亲一个人身上,每个月28.5元的工资一拿就是十多年,并且要养活一大家人,母亲没有怨言。每月的收入不够花销,外公外婆要接济点,有时农村的亲戚整点蔬菜、粗粮什么的,一家人勉强能维系生活,寒暑假几弟兄打打短工还能补贴点,比如:卖老鹰茶、搬砖、紦二煤炭。母亲生下我时由于营养不良,母乳不赶趟,因此母亲常常说我是喝糖开水长大的。四弟出生后,由于家里实在困难,父亲曾有想法把四弟送给一个在信用社工作的人家。由于母亲的不抛弃、不放弃,最终四弟还是留在了我们这个大家庭。但四弟长期营养不良,以致我记事起,生活有所改善时母亲都把好吃的留给四弟吃。6岁了,该上学了,母亲把原来哥哥上学背的帆布书包洗洗缝缝给了我。70年代读书不像现在有校服,其实,不要说校服,在70年代有衣服穿已经很不错了,我小时候都是捡哥哥、二哥穿不了的补疤衣服,基本上都在领口、袖口补的有疤,因为领口、袖口容易脏,磨损大,洗衣服时猪毛刷子用的力道要大些,所以容易破损。直到我能够记事开始的一个春节,终于能够有一身新衣服。街坊邻居夸好看、农村孩子羡慕,那个显摆,炫耀,以致晚上睡觉都舍不得脱。那个年代物质贫乏,供应很紧张,吃饱穿暖,已是理想。从读小学的第一学期起,每学期一块八毛的学费班上的40多个同学绝大多数都交不起,我也一样,经常被班主任老师留下来做工作,一般要拖到学期结束了,在申请减免几毛钱学费的情况下,才勉强补齐学费。哥哥在茶坝中心读高中时每周回家一次,星期天去上学时一般要带齐一周的大米,一个玻璃罐装的泡菜,有时候母亲会在哥哥带去的泡菜里加些肉末,那已经算很奢侈了,一周5分钱的生活费,也只能中午正餐时打碗汤喝。

  20世纪80年代初,两个哥哥分别考上中专、中师,那是我们家的高光时刻,父亲由此在小镇有些地位、母亲说话明显带着内心的喜悦。

  母亲是初小毕业,在那个年代还算高学历了,她一直很重视对我们的教育和辅导,一有空会检查、抽查我们的学习情况,经常一边纳鞋底,一边辅导我们读书、做作业,讲一些做人、做事的道理,她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。她教育我们:大道从简、顺其自然,潜心做事、用心做人,只有自己刻苦努力,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,所以六姊妹学习成绩都还可以。除了五弟当兵,其他5姊妹都是靠自己读书走出了大山。并且在母亲的影响下,几个姨妈的孩子和父亲的亲戚熟人的孩子读书在我家居住的,都通过读书考上中专、中师、高中、大学。我的老家是个福地,短短十年间大概培养了十几孩子成为国家有用之才。

  1976年,母亲刚生下妹妹,未满月就去上班了,那时我读小学三年级,哥哥马上要升高中、二哥要升初中,四弟、五弟还小,父亲基本不做家务事。父母决定我留级一年带妹妹,于是76到77年,带妹妹、煮饭就成了我的常态。

  1976年,因为没读书上学,有几件事记忆犹新。第一件事,我老家就驻学校隔壁,开学了每天听到学校上、下课的钟声(一个废弃的汽车轮毂做的),都不自觉地跑去学校观望。有时闲来无事每天背着妹妹跑到原来班级教室外偷听老师讲课,对坐在教室里的同学羡慕不已,在教室外听郎朗的读书声是我那段时间的享受和不安、空虚与迷茫。哥哥、二哥作为文艺宣传队成员代表,去了区里参加文艺汇演获得好评,带队的老师说我们家里几弟兄受母亲的影响都有文艺细胞,我要不是因为带妹妹也该能够登上舞台去表演。母亲安慰我,只要你想读书,有你的书读,你喜欢表演总会有你的舞台。

  第二件事是煮饭,不仅要带妹妹,还必须负责每天给全家煮饭,那个时候我还不到10岁,对现在的小孩子来说是不可想象的。因为我休学了,只有我闲着。煮饭那个时候用的风箱,风箱是做饭用的一种老式物件,右手拉着风箱,左手不时向灶里添柴或添煤炭,不紧不慢。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,风生火旺,我是经常拉着风箱,根据拉的节奏还唱着歌,那个时候我最擅长煮的饭是红苕稀饭、四季豆稀饭、南瓜稀饭、包谷稀饭,现在看来都是些营养稀有主食。稀饭煮起来方便,最容易填饱肚子,来得快。只要水烧涨了,热气就从锅边冒出,就快了。

  有时一个月或半月也要打打牙祭,比如蒸个粉蒸肉、炒个回锅肉,煮稀饭时放点腊肉颗颗。有时父亲也许会分别带几兄弟(一般放暑假的时候多)去肥地挖点蛐蟮,然后到附近河沟钓些野生鱼,改善一下生活,钓鱼靠技术也靠耐心,并不是每次都能够钓到鱼,但父亲钓鱼的技术可以,每次总有或大或小的收获。钓鱼回家后杀鱼是大哥、二哥的专利,我年龄小看几次后也会杀鱼了。煮鱼时再放点腊肉颗颗,那味道,简直不摆了,那是童年最美好的味道。当然这些硬菜我是做不来的,这些大多是父母的杰作。吃鱼二哥最在行,连鱼刺一起吃掉。那个时候我们吃饭是抢着吃,吃得快的,马上去厨房添第二碗,吃得慢的想去添点没有了。半月或一个月吃一次粉蒸肉是抢着吃,那个香啊,有几次我都吃隔了的。而现在,饭菜变好了,可那时候的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。我们经历过艰苦的春秋,更加懂得什么叫粒粒皆辛苦。

  20世纪70年代中期,家里为增加收入,添置了一台二手手动挂面机,为街坊邻居及附近农民加工挂面,加工费2分钱一斤,这也为家里增加了一份收入。但贫穷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每天一块钱的家庭收入,没有其它收入来源,要养活8口人,穷困宭迫之况难以想象。随着哥哥、二哥相继有了工作,家里生活才慢慢地有了转机。

  1983年初中毕业,有一天,父母鼓励我必须离开故乡,学哥哥、二哥奔向外面的世界,虽然内心有一丝淡淡的忧伤,但我必须得到外面去拼、去闯。从此迤逦一路,任凭风吹雨打,尝尽生活酸甜苦辣;从此经踏上了离别的旅程。这期间,也会有放假和探亲时的短暂相聚,但是总是来去匆匆,相聚苦短。

  毕业、工作走向社会,从此走入职场人生的快车道,工作忙、事情多就成了没回老家、没写信、没打电话的理由。其实父母都期盼我们多回家,多写信、多打电话,特别是我们6姊妹都离开老家在外面工作以后,没有我们的消息,他们是带着怎样的心绪、怎样的期盼在生活呢?

  2001年,是终生难忘、刻骨铭心的一年。母亲因为感冒拖太久,加上基础疾病,离开这个世界。这样的离别撕心裂肺、肝肠寸断、食不下咽、寝不安席。母子亲情的大厦崩塌,从此我就成了没有母亲的孤儿,一个缺少母爱的孩子,一个没家的的孩子,一个灵魂不全的人;从此只有在梦里与母亲相见。一想到母亲,就泪流不止。数十年如一日,孕育过6个儿女的伟大母亲,曾经为自己儿女节衣缩食、含辛茹苦、殚精竭虑、操劳一生,给我们带来了不仅有物质与精神上的,而且给了我们温暖的家,给我们儿女树立了真善美的光辉形象。

  母亲的爱,不仅仅是体现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身上,还倾注在孙辈们的身上。孙辈们出生时,母亲都会将自己平时亲手缝制的小孩帽子、鞋子、披风等送到现场,写在她脸上都是一副幸福、满足、自豪。

  子女长大成人或成家了,而母亲的身体却如一部超负荷运转的机器渐渐地有些吃力。年轻时盘6个儿女落下了病根。我们只知道母亲有风湿关节炎,但平常表现出来的一些迹象我们并没有重视,总觉得母亲身体很好,没什么大病大痛。记得小时候在家时母亲偶尔有心慌的毛病,她也没有去看医生,在家里舀点坛子里的胡豆瓣吃点就好了。子女工作后,都没有重视父母在身体方面的问题,早就应该叫他们去做一个全面体检,现在说来、想来又有何用?

  1997年5月,母亲专程过来帮忙带小孩,单位几个同事到长寿湖游玩,顺便带母亲到长寿湖一游,这是母亲唯一一次“旅游”。想来心酸,为什么不专程带母亲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,而是顺便呢?为什么不珍惜当下,而后想来后悔呢?

  和母亲最后一次相处是2000年底到2001年初。毛毛6岁,由于工作繁忙,孩子小,母亲体恤我辛苦专门到重庆来帮扶我。直到2001年1月中旬,母亲说,老汉一个人在家,马上要过春节了,啥子都没准备,她想提前几天回家,准备点过年吃的年货。于是我找了个奥拓车把她送到菜园坝长途汽车站,并给了她600元钱。买好车票后在等待上车的过程中,母亲与我聊了很多:老汉的前列腺、结石叫他做手术他不做,舍不得身体上被刀割一刀,我们应该再做做工作;二哥去年做了个结石手术,还好挺过来了;“刻薄成家,理无久享”自己要多保重,几姊妹中我最苦;四弟辞掉老师工作后现在做的事不成型要帮助一下;老五转业后工作不好也应该照应照应……母亲说了很多,但唯独没说自己。

  直到把母亲送上车,母亲坐在大客车左边,汽车启动的那一刻我是那么不舍,冥冥之中好像有种什么感觉,母亲与我就这样挥手告别!直到大客车消失在视线中,我才依依不舍地离去,谁曾想这竟然是与母亲最后的诀别,母亲与我挥手告别的画面成为留在我脑海里最后的、最难忘的、抹不去的画面。

  2001年5月11日,妈妈离我们而去,从此以后,只有在夜里梦到母亲,我哭着醒来,梦却早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,好想回到从前、回到梦境里去,在泪光里,幻出母亲的面影。

  我恨苍天,我恨大地,你默默地将妈妈带走了。我好想苍天能让我看见天际缓缓飘过一朵美丽的祥云,那是母亲慈祥的面容;我好想大地能让我看见地界生长的烂漫山花,那是母亲风雨压不垮、苦难中开花的化身。妈妈的离去,让我在天地间孤苦无依,世界上无论什么名誉,什么地位,什么幸福,什么尊荣,都比不上呆在母亲身边。

  母亲在老家口碑极好,乐善好施、默默无闻、勤劳质朴、从无怨言。6个子女都很成才成器,家中的每份成绩都是妈妈都付出了心血和劳苦,每个子女的成长进步都有妈妈的功劳。妈妈为了我们这个家,为了把我们养大成人,累坏了身体,献岀自己毕生的精力。经常想起妈妈,妈妈的身影常挂在心中,在生活中有喜悦,有高兴快乐都想着和妈妈一起同享……。

  我是多么的幸运,降生在妈妈的怀抱里,我第一眼看见的是你,我第一次喊妈妈,最开心的是你,我第一次懂事,夸奖的是你,我第一次离开家,送我的是你,我第一次有成绩,最激动的是你。

  想起妈妈,志向消沉就会化为意气风发;想起妈妈,虚度年华就会化为豪情万丈;想起妈妈,羁旅漂泊的游子就会萌发起回家的心愿;想起妈妈,彷徨无依的心灵就找到了栖息的家园。(图文/张珂)

【编辑:马佳欣】